与时间【赛】跑：崖州民歌守护者张远来的二十余年“乡音路”

　　中新网三亚7月31日电 题：与时间赛跑：崖州民歌守护者张远来的二十余年“乡音路”

　　作者 张月和

　　在海南三亚崖州区保平村的一座明清老宅里，二胡声起，弦音古朴，年近八旬的张远来端坐着，手打节拍，吟唱崖州民歌。

　　这里是崖州民歌传习所，主屋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沓沓泛黄的崖州民歌手抄歌本。《薛仁贵征西》《王昭君出塞》《穆桂英挂帅》……本子封面上写着中国人从古至今家喻户晓的故事，这些都是张远来从田间地头、箱底柜角一点点抢救回来的，其中，最早的手抄本可追溯至民国时期。

　　民歌源起：崖州人说话就像唱歌

　　张远来1947年出生于保平村一个民歌世家，家中长辈不仅会唱，还能编写，乡音已传唱了五六代。儿时，张远来耳濡目染，常常翻阅父亲的手抄歌本，那些歌词悄然在心中扎了根。“崖州人说话就像唱歌。”张远来说，崖州客语流畅且富有乐感，田间劳作的村民、出海捕鱼的渔民，都能随口唱上几句。

　　张远来娓娓道来崖州民歌的发展历史。他说，崖州民歌是流传于海南琼南地区的古老歌种，以崖州客语方言咏唱，相传兴起于宋代，繁盛于清朝后期。其多为对仗句式，一句五言、七言不等，句尾押韵，既有日常即兴创作的短歌，也有改编自小说、剧本的长歌。2006年，崖州民歌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　　“在没有广播、电视、手机的年代，琼南地区村子里的人们，闲暇时就会在村口听人唱崖州民歌。”张远来回忆说，就像电视连续剧，崖州民歌不光曲调韵律好听，故事里还有忠孝节义、为人处世的道理，所以唱民歌不光是一种娱乐的方式，还能教化民众。

　　收集民歌：让这一“艺术品”流传下去

　　2003年，在海南五指山任教的张远来偶然发现一篇解析广东弹词木鱼歌唱本《花笺记》的文章，巧合的是，《花笺记》曾被改编成崖州民歌《梁生歌》。这让他意识到，崖州民歌并非简单的乡音土韵，而是有着深厚文化品位的“艺术品”。此后，他利用业余时间奔走于琼南乡村，开始收集整理现存的崖州民歌。但崖州民歌多以口头传唱和手抄本形式流传，随着老一辈歌手相继离世，大量珍贵曲目面临失传风险，收集整理民歌的过程曲折不易。

　　2004年的一天，张远来得知乐东孔汶村一位八旬老人会唱濒临失传的《男儿摇篮歌》和《女儿摇篮歌》，他立刻带上录音机驱车赶去，“老人唱了一辈子民歌，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，面对郑重其事的录音设备，老人起初不肯开口，反复恳请后，才唱出了古老的旋律。”

　　张远来仔细记录下每一句歌词、每一段唱腔，回家后逐字逐句整理成册。“我们录制完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听说老人去世了。幸好我们去得及时，不然这两首歌就真的失传了。”20多年来，张远来的足迹遍布琼南乡村，收集、购买、复印的崖州民歌手抄本累计超过200万字。

　　传承民歌：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

　　“传承崖州民歌是我终生的事业。”张远来说，从摇篮里听父母唱，到长大了自己唱，到如今，最令他感到紧迫的是，“我们现在是跟时间赛跑，如果不积极努力，很多崖州民歌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湮灭。”

　　2016年，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，崖州民歌传习所在崖州区保平村挂牌。退休后，张远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崖州民歌的传承工作中，组织崖州地区能够熟练演唱崖州民歌的人组成合唱团，推动崖州民歌进校园、上舞台，并组建了少年崖州民歌合唱团。他还尝试将民歌与现代音乐元素结合，探索“非遗+旅游”的融合路径。

　　2025年3月，张远来入选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。谈及未来，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说，每个人的能力都有限，民歌的传承还是需要有更多的人才参与进来。他期待着更多年轻人加入，让崖州民歌这一古老的乡音，在新时代继续传唱下去。(完)